温州市政府副秘书长、金融办主任张震宇
本报记者 阴文亮
在经历了2012年的“起步之年”、2013年的“突破之年”和2014年的“深化之年”后，温州金融改革站在了三周年的节点上。近日，作为温州金改一线“操盘手”的温州市政府副秘书长、金融办主任张震宇接受本报记者专访，谈论正在行进中攻坚克难的温州金改。
张震宇梳理并详细阐释了金改取得的成果以及给温州经济乃至中国金融改革带来的影响。经过三年时间，温州金改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对照最初国务院定下来的12条金改任务，除了个人境外投资制度，目前由于现行政策的原因尚未取得突破，其余11条均实现突破。
“温州金改是2012年初中央顶层设计与地方积极性结合的产物。前三年有补课内容，在夯实基础。新一轮温州金改强度或许没有前三年大，但会在质上起变化。‘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温州金改还在路上，需要我辈持之以恒的坚定推进下去，不断突破藩篱。”张震宇说。
造就十二个“全国率先”十个可复制、推广的样本
记者：2012年3月28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设立温州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转眼间，温州金改已走过三个半年头。有哪些亮点？还面临哪些困难？
张震宇：温州金融综合改革获批三年多来，我们坚持问题导向，着力改善“三个不协调一个缺陷”，坚持目标导向，着力破解“两多两难”，实现“三对接三升三降”，全力推进金融组织、产品和服务、资本市场、地方金融监管“四大体系”建设取得阶段性成效，并实现十二个“全国率先”和很多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样本。
“四大体系”建设取得成效：民间资本进入金融领域取得阶段性突破，全国首批试点民营银行开业；一批地方金融机构加紧筹建；推动温州银行增资扩股、农合行股改；形成了以小额贷款公司为代表的多达14类的民间金融组织体系。打出破解“两多两难”的组合拳，开展银行业业绩考核；出台“双十条”措施及升级版；村级以上金融服务网点全覆盖；建设中小企业金融综合服务网；推行授信总额主办行机制；创新保险服务功能；筹备设立信保基金；开展小额贷款保证保险；推动贸易投资便利化。初步形成资本市场的温州板块。新增直接融资三年合计近560亿元，占同期银行新增贷款的49.5%；推动455家企业股份制改造，使全市股份公司总数达578家；发行“幸福股份”和“蓝海股份”；推动130家企业上市及在“新三板”、区域股权交易平台挂牌；发行小贷公司优先股和定向债；民资公司募集定向集合资金；发行企业定向债；设立政府引导基金。走出地方金融监管的温州特色之路，搭建完善的地方金融监管框架；出台《温州市民间融资管理条例》；推动民间借贷备案；市、县、乡三级联动化解企业金融风险；开展地方金融组织非现场监管；开出“民间融资备案”罚单；编制发布“温州指数”；设立人民银行征信分中心。
实现十二个“全国率先”：1.成为全国首批民营银行试点城市；2.全国首创设立具有地方特色的民间资本管理公司；3.全国首创设立民间借贷服务中心；4.成立全国首个地方金融管理局；5.全国首创开发民间金融组织非现场监管系统；6.全国首创民间融资立法，成为全国首个地方金融监管执法类别城市，并开出全国首单民间融资执法行政罚单；7.全国首创“温州指数”；8.全国首创发行小额贷款公司优先股和定向债；9.发行全国首单地级市保障房私募债；10.全国首创“地方发、地方用、地方还”的“幸福股份”和“蓝海股份”模式；11.成立全国首个地级市人民银行征信分中心；12.成为全国首批外商投资企业外汇资本金意愿结汇试点城市。
五个可以在全国复制的项目：1.设立具有地方特色的民间资本管理公司，有助于解决民间资本投资难的问题。目前该模式已在浙江全省和山东省推广；2.设立民间借贷服务中心，有助于缓解小微企业融资难的问题。这一模式已在全国20多个地区推广；3.发布民间融资综合利率指数(“温州指数”)，有助于防范民间融资风险。目前，分为温州版和全国版两个指数，已扩展到全国45个城市；4.成立征信分中心，并与地方信用征信进行对接，有助于加快和完善信用体系；5.建立起地方金融监管体系，可与垂直的中央金融监管体系协调配合。温州成立了全国首个地方金融管理局，成立了金融仲裁院、金融犯罪侦查支队和金融法庭，加强监管制度建设，坚持现场检查和非现场监管相结合。
五个在试点总结后可以复制的项目：1.《温州民间融资管理条例》的实施和推进民间借贷规范化、阳光化；2.民间资本管理公司私募债融资、小额贷款公司定向债试点和“幸福股份”、“蓝海股份”发行试点；3.农村资金互助会试点和农村保险互助社试点；4.社区银行体系发展和农村普惠金融试点；5.企业金融风险化解和银行不良贷款处置机制。
当前温州金融运行中面临的主要问题：1.中小企业“两链”(资金链、担保链)问题依然存在；2.商业银行不良贷款“双降”(贷款额、贷款率)压力依然很大；3.社会信用体系还没有恢复到最好时候的状态；4.民间金融风险还没有彻底根除，局部仍时有暴露；5.国家赋予的金改政策缺乏可操作性；6.地方金融管理部门行政执法仍然存在瓶颈。
助推实体经济企稳回升
民间借贷额八成注入实体
记者：实体经济是温州之本，也是“温州模式”的基石。浙江省委常委、温州市委书记陈一新曾表示：温州金改要对接实体经济。那么，三年来，温州金改对实体经济提振效果如何？
张震宇：金改以来，金融业对实体经济和小微企业的支持力度明显增加。金改以来，新增金融业融资规模2757亿元。积极落实经济措施，鼓励和引导银行业金融机构服务中小微企业。出台金融支持实体“双十条”及升级版措施。推出小微企业信用贷款试点，推出纳税挂钩贷款、应收账款贷款等80多种金融创新产品，涉及金额达900多亿元。银行中长期贷款余额比重达到29.13%，比金改前提高了12.6个百分点；小额贷款公司累计放贷2047亿元。
通过设立民营银行，温州银行增资扩股，农合行股改，设立小额贷款公司、民间资本管理公司等新型民间金融组织等，打破民资进入金融业的“玻璃门”、“弹簧门”，金改以来，引导民间资本进入金融业超150亿元，逐步壮大温州地方金融组织板块。搭建金融资产交易平台，建立“两库一网”，推动线上线下金融服务，有效扭转正规金融机构与地方金融组织机构发展不协调的局面，推动引导民间资本通过各大平台转变成为产业资本、服务实体经济达1000多亿元。
受不良贷款率上升等因素的影响，企业融资难问题仍然存在。实施金改以来，全市共开展各种排查活动100多次，涉及企业2000多家，循环使用市、县两级政府应急转贷资金累计达870多亿元，累计处置不良贷款近1000亿元。信用环境逐步好转，资金正在回归实体经济。在民间资本管理公司、民间借贷服务中心、“温州指数”等引导下，民间借贷活动的非理性运作大大减少，全市民间投资逐步趋于理性，主要用于生产经营领域、对各类生产领域流动资金的补充和扩大再生产。目前民间借贷发生额中，约有80%用于生产经营。
大力推动企业股份制改造，全市股份公司总数在全省占比从4.53%提高到15.4%；中小企业在“新三板”和区域性股权交易平台挂牌的超150家。引入219亿元各类资本直接融资到企业，首创发行“地方发、地方用、地方还”的“蓝海股份”和“幸福股份”，推动产业实现转型升级。
坚守不发生系统性、区域性金融风险这条底线，坚持省市县镇“四级联动”、政银企法“四方联手”，创新和健全了一系列的风险防控机制，取得了一定效果。省内创新推出授信总额主办行管理机制，推动和落实金融服务温州实体升级版“双十条”措施，引入市场机制化解不良贷款。强化司法创新，建立府院联席会议制度，成立金融审判庭，开创企业破产审判新机制。简化财税办事流程，开展“治赖追逃”专项行动，严厉打击逃废债行为，整顿和规范金融管理秩序，推动社会诚信体系建设。
结合温州实际兼收并蓄
提供可复制借鉴的经验
记者：我国进入经济发展新常态，温州金改将如何与之匹配并有所作为？
张震宇：实体经济的下行，使得新常态背景下的中国金融改革不得不在2015年更加重视实体经济的成长。中国经济进入新常态，经济转型升级的紧迫性尤为凸出，对改革红利的追求就更为迫切。十八届三中全会特别强调中国经济改革的主要任务是市场化改革，要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而金融的主要功能就是配置资源，中国金融改革无疑是中国经济市场化改革的重中之重。为更好适应新常态下国内经济金融运行的变化，结合温州实际，借鉴和吸收其他地区金融改革的做法和经验，为全面金融改革创新和防范区域性金融风险提供可借鉴、可复制经验，温州市提出进一步深化温州综合金融改革试验区建设的意见，即金改“新十二条”，继续深化改革。
一是强调金融要素的纵深发展，积极探索以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改进金融保障。注重壮大地方金融产业资本，拓展金融受惠面。创新优化金融产品和服务、深化保险服务实体经济发展等内容；大力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构建区域金融稳定机制、司法实践保障、地方金融监管创新(探索监管负面清单制管理)、探索互联网行业自律、优化区域金融生态环境(完善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和信访工作机制)等，有利于为地方金融的健康发展创造更加良好的环境支撑。
二要突出市场化金融运行为主导，积极探索更好发挥政府引导作用。切合当前我国简政放权，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的改革方向，充分发挥市场在金融服务和要素配置方面的作用，弱化乃至消除行政性的干预，实现金融发展与金融监管的分离。发挥好政府作用，在依靠商业金融原则难以有效支持实体经济的情况下，运用政策性金融机构或工具，由政府适当分担金融服务成本。如强化政府增信机制建设、优化地方金融监管等，进一步发挥政策性金融在增加公共产品供给中的作用。
三是吸收借鉴其他地区先进做法，主动研究适应新形势下温州特色的改革创新。借鉴丽水、宁波、广西等地的农村金融改革措施，深圳、宁波等地发展保险支持实体经济的做法，杭州等地发展互联网金融的措施，台州深化小微金融服务的做法，以及泉州、厦门等地对台合作的措施，上海、宁波等地加强地方金融监管的做法等，主动研究适合新形势下温州特色的改革创新。结合局部金融风波以来，温州在银行不良资产化解和企业“两链”处置方面的探索和实践，总结、提出了一系列有助于“率先突围”的可复制、可借鉴的区域维稳的温州经验和样本。
温企“梯队集群”对接资本市场
三年后力争IPO达30家
记者：近年来，温州民营企业抓住温州金融综合改革政策红利，加速进军资本市场。目前有上市企业16家，“新三板”企业20家，登陆区域性股权交易市场企业160多家，温州推进企业股份制改造的工作走在全省前列。对此，请您谈谈金改是如何提速企业股改，鼓励企业对接多层次资本市场？对于“力争到2017年底，全市IPO上市30家，“新三板”挂牌120家”的“温州板块”，温州市是如何构想的呢？
张震宇：温州作为中国民营经济的发源地，改革开放初期，率先发展个体私营企业，在企业制度创新上走在了全国前列。在市场经济初级阶段，个体私营和家族企业由于产权清晰、内部交易成本低，而具有发展优势。但随着市场经济进入高级阶段，个体私营和家族企业也显露出了一些局限性，特别是产权封闭，难以进入资本市场，导致对外要素整合比较困难，与现代资本市场不对接，从而制约了企业做大做强、转型升级。在当代宏观经济发展的大背景下，企业的转型升级应当依靠自身观念的转变和发展模式的创新，包括科技创新、企业制度创新等，其中最关键的是制度创新，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股份有限公司是财的要素与人的要素的最佳结合，是最稳定的现代企业制度。基于上述认识，温州市于2012年底提出“加快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推动企业股份制改造”的战略部署，并于2013年初在全市推动企业股份制改造工作。
下一步，就未来三年推进多层次资本市场发展，我们将主要围绕以下七个方面：一是强化力量配置。市、县两级合力推动多层次资本市场发展三年行动计划的落实。二是强化资源挖掘。深入培育和挖掘企业上市的后备资源，做好当地优质上市后备资源的筛选，尤其要从当地的股改企业、行业龙头企业以及“创新板”挂牌企业中发掘一批既有潜力又有意愿的企业，充实拟上市企业后备资源库。三是强化跟踪服务。对于已上市、挂牌企业，要及时掌握并购重组、再融资的动态信息，着重了解并购对象、再融资工具、涉及金额、进展情况以及要求政策支持事项等；对于着手开展上市挂牌工作的企业，要及时掌握工作推进计划和所处阶段、面临问题、需要政府扶持事项以及政府给予的政策和服务等。四是加大信贷支持，积极运用好信保基金、保证保险等金融支持工具，并积极引导企业通过运用定向增发、私募债券以及股权众筹等方式突破融资瓶颈。及时落实优惠支持政策。五是强化氛围营造。及时报道资本市场发展动态、资本市场扶持政策以及辖区企业对接资本市场做大做强的典型案例等。开展多形式的经验交流会，让资本市场收益的企业家为意向企业现身说法。组织优质的意向企业到现场观摩，感受气氛。六是强化业务培训。今后三年，每年将举办2～3次大型的业务知识培训活动，主要从面上来引导企业认识资本市场，还要在走访过程中了解企业的个性化需求，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邀请一批交易所、中介机构专家为企业开展“一对一”辅导培训。七是强化考核督办。今年6月，温州市推进多层次资本市场发展三年(2015～2017年)行动计划出台，对多个指标下了“硬规定”。规划到2017年底，全市IPO上市总数力争达到30家，“新三板”挂牌企业总数达到120家，区域性股权转让平台挂牌企业达到300家，全市直接融资额三年增加500亿元以上。根据《三年行动计划》明确的工作目标，对各县(市、区)未来三年在资本市场各板块挂牌的企业数进行了分解。每月初把进展情况报送到“对接多层次资本市场发展三年行动计划办公室”，及时进行督办。
温州金改自我加压
“新十二条”纵深推进
记者：新一轮温州金改已经开启，三年的耕耘发展，温州金改将交上怎样的一份答卷，再启程又会有哪些新变革和突破？
张震宇：2015年3月28日，在温州金改实施三周年之际，在人总行的支持下，省政府正式批准实施《关于进一步深化温州金融综合改革试验区建设的意见》(即“新12条”)，深化新一轮的温州金融改革实践。“新12条”预计三年实施，共分91个项目，其中2015年完成15个项目，启动并持续推进66个项目。
一是以增信机制建设缓解企业“贷款难、融资难”。通过政府增信的形式，设立小微企业信用保证基金，为中小企业提供担保便利。发挥保险增信促贷功能。推动政府转贷资金保持高效运转。鼓励企业出资成立抱团互助增信资金池，解决企业应急转贷和抵押物不足问题，促进信贷正常展期。
二是以做强地方法人金融组织缓解企业“融资贵”。做大做强地方金融产业，增加企业“资金池”，有效降低融资成本。2015年7月，温州各银行信贷平均利率为6.29%，比金改前降低29.1%；7月民间融资综合利率19.32%，比金改前下降率10.3%。村镇银行实现县域“全覆盖”。开业社区支行或有人值守自助银行，拓展社区金融服务覆盖面。全国首家农业财险互助社获批成立，积极筹备设立地方保险公司、证券公司等，中信证券股权招拍挂前期工作有序进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获批筹建。金改以来，新设各类新型金融组织近100家。
三是以多层次资本市场建设弥补直接融资“短腿”。推动企业股份制改造，完善公司治理机制，夯实多渠道融资基础。推动企业上市、挂牌“新三板”和区域性股权交易平台挂牌，建立拟上市企业后备资源库。
四是以强化地方金融监管维护区域金融稳定。以《温州市民间融资管理条例》实施为契机，继续加强市、县两级地方监管队伍建设，持证执法，开出3笔民间融资管理罚单。推动地方金融组织现场检查和非现场监管，完成全市10类675家地方金融组织接入非场现监管系统，提高地方金融监管效率。全国首创编制“温州指数”。发布“温州·中国民间融资综合利率指数”，推动民间金融“两化”。加强对P2P网络借贷等重点行业监管，加强对非法集资案件高发区域苍南、洞头两地处非工作的督查指导，依法、稳妥、有序推进大案要案处置善后工作。
五是以修复信用环境推动金融经济生态重塑。深化开展“构建诚信、惩戒失信”专项活动，已完成四批“失信人名单”的核实梳理工作，并将113个失信对象分四批次在市级媒体进行公开曝光、28家涉嫌逃废债务企业列入约谈、44个失信对象列入公安打击，对逃废债务失信人形成了有效的震慑作用，取得良好的社会反响。严厉打击涉及犯罪的逃废债行为，深入开展治赖追逃专项活动，上半年共抓获逃废债上网逃犯143名，缉捕率41.45%。对银行机构开展“三违”风险排查活动，传递合规经营理念。加快推动政府、人行、民间三方信用信息数据共享，建立完善风险企业信息共享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