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把“追逐梦想”植入骨髓的家庭。父亲钱高法带着儿子钱国年、钱国耀，在他知天命之年开始创业。如今，67岁的他凭借对梦想的坚持和不服输的信念，依然浑身是劲。16年间，宁波高发汽车控制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从无到有，再到企业上市，演绎出一个“业界神话”。
日前，“高发”发布2015年第一季度报告称，营业收入1.65亿元，同比增长18.17%；实现净利润2689.48万元，同比增长15.15%。
“高发”从1999年成立之初的100多万元年销售额到2014年突破6亿元，年均复合增长超过50%；从最初为大客车做配套到成为国内30多家知名整车制造商的一级供应商，变速、加速控制系统产品覆盖轿车、客车、卡车全系列车型，16年来，一直致力于汽车核心零部件的研发和生产。
近日，笔者前往宁波高发汽车控制系统股份有限公司采访。
董事长钱高法，貌不惊人，1.6米的身高，平时非常低调的他，娓娓道起了自己的创业史。他出生于1949年10月，是新中国的同龄人，平时酷爱象棋，犹如一名统帅，运筹帷幄。
从“拨秧冠军”到“技术尖子”
钱高法的父亲是一名电工，新中国成立前去香港做工，当时钱高法还没有出生。等他第一次见到父亲时已经6岁了。当时他每月赚300元港币，200元寄回家，一家人衣食无忧。天有不测风云，等他11岁时，父亲患了精神疾病，从此，家境一落千丈，祖孙三代一家五口勉强度日。
14岁时，钱高法小学毕业，尽管成绩优秀，但由于家庭条件差，上不了中学。就这样，他16岁开始当农民。由于受文革影响，他因家庭成分是“黑五类”受到歧视。
面朝黄土背朝天，他品尝到了当农民的辛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都挑着一担担肥料、稻谷，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他身体的长高。虽然个子矮，在挑担上略输一筹，但他并不服输，手头活还是有一套，他在干活时爱动脑筋，不停地琢磨研究。
一年后，他拨秧、插秧、割稻等都不输同龄人，甚至还得过拨秧比赛第一名。经过5年的磨练后，他进入了当时的鄞县弹簧厂。仅一年时间，爱钻研的他就从一名普工当上了小组长。几年后，他又当上质量科科长。
作为一家社办企业，由于多种原因，产品质量不佳。钱高法在接手质量科长时，18种弹簧只有3种合格。为此，他狠下决心，改进工艺，吃住在工厂，一心扑在工作上。很快，产品质量有了明显的变化，弹簧的市场越来越广，甚至用到飞机上。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企业发展迎来了生机。1980年，钱高法被任命为副厂长负责生产，此后，生意好得不得了。他开玩笑说，当时，厂长姓郑，副厂长姓钱，工厂也是名副其实的“挣钱”，多次被评为县里的明星企业。
上世纪80年代，乡镇企业风起云涌，随着竞争对手的增加，企业开始面临转折。钱高法认为，企业必须转行。经过市场调研，他们改做汽车软管，给当时的宁波汽车厂配套。
软管与自行车刹车一样，平时磨损很厉害，经常需要更新。企业又在市场竞争中站稳了脚跟。作为一家乡镇企业，当时为“长安”、“富康”、“通用”等企业配套是何等的风光！
更让钱高法自豪的是，1987年，软管国家标准出炉，就是由他们厂里制定的。标准的制定，钱高法费了相当大的力气，但署的是工厂一把手的名字。钱高法甘当无名英雄，默默奉献，这也造就了他后来非常低调的性格。
儿子“下海”受牵连，走上创业路
正当他干得顺风顺水时，一个晴天霹雳：钱高法突然被企业开除了。理由是：他的小儿子钱国耀办了个小作坊，产品与厂里的相似。
钱国耀1995年从浙江农技师范专科学校毕业后，学机械的他在邱隘一所职高当教师，干了不到两年就停薪留职，办起了一家小作坊，正式“下海”。
那一天是1998年10月22日，钱高法至今清晰记得。“当时就是想不通，上半年还被评为优秀党员，下半年没想到会这样。日日夜夜为工厂奋斗，功劳没有，苦劳也有。本来可以去交涉，但我没有去。”
几天后，他找到村干部，商量是否可合股办厂，被婉拒。于是，第二年他把老家3间房屋全部出售，举家来到宁波市江东区，50岁的钱高法开始了创业。
钱高法说：“如果不是被开除的话，我55岁就准备退休。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当老板，有自己的企业。从某种程度上，还得感谢被工厂开除。”
创业是艰难的。他们在宁波市区张隘村租了500平方米厂房，钱高法和小儿子钱国耀一起创业，10多名职工，一年下来产值约有130多万元，但到年底连工资也发不出。他还清晰地记得，当时会计说，每个月要付1.8万元工资，可是账面上只有8000元。
“当时听到有的企业年销售有500万元，我们非常羡慕。现在我们每天发出的产品就有200多万元。”公司副董事长、董事会秘书钱国耀自豪地说。
为了发工资，他们甚至向民间借一分利，不能让
工人吃亏。当时，产品主要供给汽配市场，还有一部分供给像江苏“正宇”、临海“宝马”等品牌农用车。
几年后，随着中国汽车工业的快速发展，他们也与时俱进，想与大客车、轿车配套。
模具没有，自己开发；生产设备没有，自己土法做。钱高法他们夜以继日地开发产品，不到一个月便试制出一大套样品。
2002年，公司与杭州汽车厂配套，做大客车的软管。后来，又攀上了“捷达”、“上海通用”、“江西五十铃”等品牌汽车厂家。
这些大厂对零部件企业的硬件、软件要求都很高。
钱高法在软件方面达标了，但在硬件方面还不够格。企业要再扩展，江东区已无土地，只得向鄞州发展。
2002年，他在鄞州邱隘回龙买了11亩土地；2008年，又在当时的鄞州投资创业中心购买了28亩土地。钱高法说，就好像是两万五千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还得继续往前走。
不久，国内大客车市场的“宇通”、“大金龙”、“小金龙”和“苏州金龙”“一通三龙”都成了他们的客户。钱高法直言不讳地说：“我们就是靠这个产品发财的。”
3年之后，这家名不见经传的企业打败了一家中美合资企业。这家合资企业的产品垄断国内市场多年，产品不得不从1500元一套降至580元。
汽车软管，当时一般企业只负责保修一年，钱高法则提高到三年，这缘于他对自己产品的充分自信：“宁波所有的公交车，甚至为北京奥运会服务的汽车上，都有我们的产品，我们非常自豪。”
2005年，大儿子钱国年回归，让企业的发展如虎添翼。当年，他与父亲一起被弹簧厂开除，后来进入宁波科技园区一家大型汽配企业当销售经理。钱国年从19岁开始在弹簧厂跑销售，在市场上跌打滚爬多年后，逐渐成为一名销售能手。那几年，他被企业派往上海办事处，专门与“大众”等汽车企业联络，也积累了一定的人脉资源。
钱高法说，当时有一款6万元一辆的品牌汽车，很多产品别的供应商不愿意做，他们就接了下来，双方配合很默契，尽管这种车型后来被淘汰，但“高发”也深得“大众”方面的信任，订单越来越多。
“高发”通过引进国外技术与自主研发有效结合，使企业的产品线从传统的油门踏板传感器、加速器等，延伸到发动机控制系统，市场占有率上升到10%。
“高发”的决策层就像一名负责任的司机，始终保持着警醒。“客车市场的蛋糕不算大，公司要长远发展，必须寻找新的增长点。”钱国耀说：“私家车保有量的快速增长让我们看到了新的希望。”
在钱国耀看来，“高发”的快速成长得益于紧紧抓住几次发展大机遇，并不断及时调整转型。“就像开车一样，要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踩准、踩稳油门，选择适当的时机加挡提速，加挡早了晚了都不行，公司都可能‘抖动’甚至‘熄火’。”
上世纪末，中国掀起高速公路建设大潮。“高发”从“一挡”起步，一步步占领了国内大客车变速操控系统的高端市场。几年后，绿色出行理念兴起，排放标准不断提高，“黑尾巴”大客车、公交车被逐步淘汰。“高发”马上组织力量投入电子油门踏板的研发，并于2004年成功获得国家专利。
当时，即将举办奥运会的北京历时3年，更新了1万多辆公交车。其中，使用了“高发”电子油门踏板等产品的就有七八成。深圳等其他一二线大城市公交车的更新换代，更给“高发”带来了广阔的市场。
两条腿走路，步入资本市场
办厂以来，钱高法一头扎在实业上，对资本市场偶尔有所了解，但他认为，对于他这样的小企业，还是有点可望而不可及。
2008年2月，钱高法参加了宁波市政府组织召开的企业创新与资本市场研讨会，时任市长毛光烈的一句话对他触动很大：实体经济与资本市场同步开拓，是新兴成长型企业发展过程中的重要战略抉择。企业如果能紧扣这一目标，将有力地推动企业跨越式发展。
钱高法说，当时企业产值有5000多万元，利润有1000多万元，就想去创业板试试看。当年5月，钱国耀接受了为期三天的上市知识培训，明白了上市的理念。
钱国耀表示，用资本的力量来促进企业升级转型是一条有效的途径。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必须加快实现产业升级，掌握核心技术，树立自己的品牌，用更多的‘智造’来提高竞争力。要实现这一步，除了靠技术、靠人才、靠品牌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工具——资本市场。
他们父子三人开会商量，是否要走上市之路。钱高法说，如果上市不成功，意味着要损失数千万元，在举手表决时，三人全部同意。
钱国耀说，就像买东西或上新项目一样，前期肯定需要投入，许多民营企业家一听说上市要花三四千万元，就被吓倒了。“万一上市不成功，大不了一年白做。”钱国耀说。当时，“高发”一年利润已有3000多万元。
2010年，企业正式启动股份制改造，引进战略投资者。钱国耀回忆说：“当年风投——浙江银泰睿祺股权投资公司的老总也鼓励我们上市，说给他们入一点股份。”
就这样，点了一把“火”后，他们又引进了两家风投公司。后来，大家的方向和目标更明确，钱国耀说：“从某种程度上起着催化剂作用和保险作用。”而且，有了外部股东，企业无形有了压力，管理更规范。
三家风投公司投入了1亿元资金，“这就好比是打仗的预备队一样，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往前冲。”钱国耀说。
他们怀着上市的美好愿景，也作了最坏的打算。为了企业上市，从2010年起，钱国耀开始在股市上“练摊”，做了五六年股票，现在基本持平，而最多的一年亏损了80多万元。当然，他从中学到了很多知识。
2012年3月，“高发”正式向中国证监会申报了材料，开始了排队等待。然而，当年10月，中国证监会宣布暂停新股发行。那段时间，对许多通过“包装”拟上市的企业来说度日如年，许多企业都撤回了申报材料。然而，钱国耀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们的业绩一直很好，主业做得很扎实。
一年后，IPO重启。2014年11月5日，“宁波高发”成功过会。
今年1月20日，“宁波高发”股票在上证所挂牌交易，上午9时28分，上市的钟刚响，一开市，就出现44%的顶格涨停，相当于一下子资产增加了3.6亿元，那一刻，钱高法几乎懵了。巧合的是，当天是“高发”成立16周年纪念日。
上市几个月来，“高发”已体验到上市带来的诸多好处：开辟了一个新的直接融资渠道，原先企业都是依靠原始积累，上市募集资金总额达3.5亿元，现金流更充足了；企业成为一家公众公司后，对于提升公司品牌有直接的支撑作用；建立一套更加规范的管理体制和财务体制，对于提升公司的管理水平有明显的促进作用，企业迈上了现代化管理之路。
对于有上市想法的企业，钱国耀提出了建议：“企业的发展目标要清晰，同时要权衡上市的利弊，如果真的想上市，宜早不宜迟。”
生活很低调，管理有一套
在中国上市公司的老板中，钱高法有点另类：不沾烟酒，不去KTV，不会跳舞，不会搓麻将，从不打牌，可以说是男人中的极品。
而且，钱高法非常低调。鄞州一位税务局的领导说，鄞州上市公司的老板，除了“高发”之外他都认识，这足可以说明他的低调。企业给他配了一辆奔驰600轿车，平时，他让车在车库里“睡大觉”，外出都乘坐商务车。而且，每天上班都是打的。
企业规定是7时半上班，但钱高法每天6时半就打的到工厂了，虽然有专车，但驾驶员要这么早上班，可能不适应。他说，做老板要算大账，不能算小账，太细碎反而不利企业发展。
他说，企业产品利润有高有低，可以适当做一些低利润甚至零利润的产品，有高利润的产品支撑着，可以降低综合成本，比如以采购量的增加降低采购成本。订单量大了，工艺改进，成本就会降下来。当然，产品不能全部没有利润，这样，企业也无法生存下去。
钱高法文化程度不高，但在长期的实践中，他总结出三句口号：发挥团队精神，公平公正，对事不对人。
2011年，企业购买了7台奥迪车送给中层骨干免费使用，还承担油费、保险费等。他认为，企业要做大，老板肚量一定要大。而且，中层干部的配偶不用上班，在家担任全职太太，企业每个月发给生活费，并给她们缴纳养老保险，这样，中层干部上班就没有后顾之忧，
还有一条让很多人不理解，那就是亲属不能进企业。钱高法说，如果亲属掺和进来，很多制度碍于情面会无法实施，企业就会出现混乱。哪怕是丈母娘来说情也被婉拒了，大媳妇一度曾担任出纳，后来也被调离岗位。女儿从师范学校毕业后，知道父亲的性格，也没开口，安心在学校里教书，尽管一年收入只有5万元。
企业决策民主，单笔20万元以上支出要董事长审批。钱高法说，老板越大越要正直，说到做到，哪怕说错也要执行。
“高发”上市启示录
浙江民营企业众多，不少都是家族式企业，“高发”从一家家族企业到公众公司的蝶变，对其他民营企业有哪些启示呢？
从创立之日起，“高发”始终坚持主业，心无旁骛，不断加快技术创新和产品开发的步伐，从单一的零部件向系统集成转变，促进企业的可持续发展。如今，“高发”的产品线从传统的油门踏板传感器、加速器等，延伸到发动机控制系统。变速、加速控制系统产品覆盖轿车、客车、卡车全系列车型。去年，“高发”产品在国内市场占有率10%左右。
“民营企业掌握的资源有限，只有这些资源聚集到一个地方，这样才能产生更大的效益和能量。”钱国耀说。
“高发”白手起家，成立之初产权结构非常明晰，父亲钱高法持有36%的股份，钱国年、钱国耀两兄弟各32%，至今这个持股比例没有变化。钱高法说，他们父子三人都是“创一代”。
父子三人分工明确，钱高法全面负责企业，钱国年分管销售等经营方面，钱国耀负责内部管理。遇到问题时父子三人协商，产生分歧时实行少数服从多数原则。钱国耀说：“老爸比较开明，并不因为自己是家长而一个人说了算。而且，他善于学习，能与时俱进。”
钱高法表示，公司的产品与国外合资品牌竞争，是真正的民族产业。他们不为名，而是要实实在在为国家、为地方默默地贡献。创业以来，他们开发的多款产品打破国外同行的垄断，有效降低产品价格，促使性能提高。
企业走上正规后，“高发”把绝大部分利润投入扩大再生产。前几年，“高发”销售有好几亿元，利润几千万元，日子过得很滋润。这几年，企业每年纳税额有几千万元，亩产税收位居鄞企前列，但他们没有安于现状。钱国耀说：“民营企业不能以赚钱为目的，要履行更多的社会责任，就像学生一样，要从一名中等生向优等生迈进。”
钱国耀打了个比喻，未上市前，企业是一艘小船，船上都是自己的利益；上市后，就变成了一艘大船，股权被稀释后，还要考虑别人的利益，承担的责任更大了，倒逼他们做大做强。“别人看上去我们很轻松，其实，我的心里是很焦虑的。成为一家公众公司后，我们要持续赢利，要以良好的业绩来回馈投资者。”
钱高法指着工厂对面的宁波下应北路汽车4S店一条街，一部分汽车品牌使用他们的产品，还有一部分没有。由于存在技术壁垒，“高发”产品要销往国外还有难度，下一步，他们计划到国外去并购，让产品与世界顶端的车企对接。
□张文胜包德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