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禾
2014第五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开幕论坛日前在北京举行。本次论坛以“人类的70亿个未来”为主题。论坛围绕机器人的未来、人体冷冻技术、太空生态圈等问题进行探讨。
在论坛会场上,科幻作家刘慈欣与人们分享了能源、科幻与互联网的问题。其小说《三体》英文版于11月11日在海外上市。
一部《三体》让很多人对中国科幻文学和电影重新燃起了希望。早在去年,广电总局的官网已经有《三体》的备案公告,凭《三体》一战成名的科幻作家刘慈欣的另外四五部短篇的改编权也已经陆续出让,包括四年前就传闻要拍摄的《乡村教师》。
中国为何少有科幻电影
先不说中国为什么没有好的科幻电影,甚至中国类型片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科幻电影这个名字。
王小波曾经在一篇文章里讨论过这个问题,文中说,“缺少科学知识、没有想象力,这都是中国出不了好科幻片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科幻片要搞好,就得搞些大场面,这就需要钱——现在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没那么多钱。”他还揶揄道,“假设我要搞的是《侏罗纪公园》那样的电影,我怎么跟上面说呢?我这部片子,现实意义在哪里?积极意义又在哪里?为什么我要搞这么一部古怪的电影?最主要的问题是,我这部电影是怎样配合当前形势的?”
概括起来是三点:缺乏科学素养和想象力、资金不足、审查制度严格。
王小波的总结虽然精确,但过于简单,太空堡垒创始人、著名影评人张小北对此有更深刻的分析:
首先,从产业链角度来说,我们的创意环节就太薄弱。虽然国内有刘慈欣这样的一流科幻作家,但版权制度和代理人制度不明晰,导致他的小说无法有效地转换为可流通的交易产品,因此无法有效地进入电影产业链。
其次,科幻电影的发展需要有大量优秀的科幻文本做基础。所谓基础就是要有足够的风格和类型供电影产业链挑选。从数量来说,目前优秀的科幻文本作品还太少,仅仅出现一个刘慈欣是远远不够的。
第三就是,我们的电影创作环节跟不上。科幻电影需要有好的编剧完成从文学到剧本的转换,但国内真正能够熟练掌握好莱坞类型片叙事手法的编剧很少,而懂科幻的制片人和导演更加稀缺。
第四是特效行业缺乏经验。硬件的设备问题好解决,但人的经验更重要。中国缺乏优秀的特效团队,也没有操刀大场景科幻片的经验。
最后还有市场环境。中国观众没有科幻片的消费经验,好莱坞科幻片在国内都被当成“特效大片”来消费,没多少观众意识到其中的“科幻”元素。而仅仅凭借拼特效,中国电影短期内根本无法与好莱坞在正面战场抗衡。
为什么只有美国
可能这样说会好听一些,中国的科幻电影虽然差,但是除了好莱坞,其他国家水平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样一个不争的事实或许可以证明之前讨论中国科幻电影为何发展不起来的原因,法国、德国、日本等国家应该科技比中国发达、科学素养更高,但也没有反映到科幻电影上去,所以科技发达、工业化水平高也许只是产生科幻电影的必要而不是充分条件。
刘慈欣表示,“科幻电影大量产出就是在美国,不是中国的问题,人们很容易找到很简单的原因讨论为何中国拍不出科幻电影,例如导演不懂科学、科学文化氛围不浓、不重视。真正的原因我也说不清,但美国的确是一个特例。”
不容置疑的是,在美国,科幻有广泛的群众基础,有大量的漫画、小说等作品。《生活大爆炸》中的宅男们都是科幻的拥趸。
只要环顾世界影坛就会发现,科幻片是好莱坞的独家产品,其他国家所拍摄的科幻片大都是被一个科幻架空的普通电影而已,它们使用最低限度的特效,将一个普通故事装进科幻电影的外壳。我们可以将这类电影称为“软”科幻片,中国目前的电影工业水平暂时也只能支撑这样的科幻片。
也许是因为美国没有历史,所以只能展望未来?也许是科幻电影在工业设计的背后还需要宗教情怀?这些都说不清。
有人悲观地认为,在全球一体化的今天,要用整体观念来看这个问题,或许世界只需要有美国这一个科幻电影中心就够了。
不过,刘慈欣也坦露了目前美国科幻电影的问题,“美国科幻电影和科幻文学很不一样,差别极大。看现代科幻小说完全没有看科幻电影的感觉,美国科幻电影风格处于小说30~50年代黄金时代的风格,而科幻文学已经向前发展很远了,科幻文学变得和电影风格差别很大了。喜欢看科幻小说的都是40岁以上的中年人,年轻人不太喜欢。随着计算机特技发展,故事越来越服务于特技,整个电影都是特技演示,没有故事。毕竟,《黑客帝国》、《盗梦空间》、《云图》这样的优秀作品是少数。”
电影适合表现科幻但科幻电影难拍
虽然自己写科幻小说,但是刘慈欣并不喜欢文学,只是喜欢科幻而已,他认为科幻题材最适合通过电影来表示。“科幻写的不是我们生活中的事物,是作者脑海中幻想出来的、虚拟的,没法让读者产生直觉联想,必须用文字来艰难描述;而对于影像来说,就会非常直观,外太空是什么样子、宇宙飞船如何飞过,再好的语言也无法描述这样的情景。即使是复杂而深刻的面壁计划、黑暗森林理论,也可以借用电影人物之口直接说出来。”
“但是,虽然科幻题材适合通过电影来呈
现,不代表科幻电影容易拍,科幻电影十分难拍,因为从头到尾都是创意,创意非常密集。而做创意相当难,写小说,一个人就可以了,电影的拍摄是一个团队,是导演编剧特技的创意合到一起,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就会失败,科幻是最难拍的一种电影。”
刘慈欣的观点非常正确,除了导演、编剧外,科幻电影的创造还需要很多其他工种的配合,例如概念设计师。他通常按照导演的要求,设计出很多和电影有关的造型,供电影制作者参考。
通常概念设计师和电影的美术师最大的区别就是,概念设计师只负责关键性角色或者场景的设计,并且奠定科幻片的基调和世界观。概念设计师像是一个发明家,他会发明很多不存在的东西,并为导演所用。
专家点评
科幻有科普功能吗?
手机发明者马丁·库帕发明的第一款翻盖手机被命名为StarTAC,灵感来自《星际迷航》,因为他在电视里看到舰长对着手里一个小盒子说话;《少数派报告》里增强现实的技术,现在也因谷歌眼镜得以真正应用。或有人好奇,科幻作品中那些“酷炫”的装备到底有多少被实现了?科幻是否科学,是否可以承担科普的功能?
据观察者网报道,上海科学会堂前不久就有这样一场有关“科幻”的对话。“2014中国科幻银河奖”得主王晋康、张冉,科幻作家韩松,中科院研究员、科普作家李淼和《科幻世界》主编姚海军一起谈科幻和科幻对社会的影响。
科幻是不是未来的预言?
在今天,现实世界中的不少发明其实都起源于科幻作品:几乎人手一部的手机,其发明就离不开《星际迷航》(Star Trek)。手机发明者马丁·库帕在电视里看到舰长对着手里一个小盒子说话,顿生灵感,连第一款翻盖手机都被命名为StarTAC;老少皆宜的平板电脑,也早在20世纪60年代的《2001太空漫游》里就有了雏形;而现在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信用卡及代替现金支付的观念,则是在1887年美国作家爱德华·贝拉米的乌托邦式小说《回顾》中首先出现。如此看来,现有世界的很多创造似乎都被早年科幻作家的“预言”命中。
对此,“2014中国科幻银河奖”最佳长篇小说奖得主王晋康笑言所谓“科幻预言未来”,有一个流传已久的误区,“如果讲究原创的话,科幻作家做的预言就要大打折扣了。”他认为,“原创预言”是对科幻作家过高的要求。“科幻作家要做的是敏锐地把别人不看的东西,特别是孩子不看的东西变成文学作品,使之传播开来。因此,若不讲究原创,科幻作品的预言功能是非常强的。”
“有一个网站(Inventions and Ideas from Science Fiction Books and Movies at Technovelgy.com)搜集了约2400种科幻作品里已实现的发明,比如手机、直升飞机,这些东西都是科幻作品预言过的。”获得“2014中国科幻银河奖”最佳中篇小说奖的新锐作家张冉表示,“但科幻作品里有更多东西还没有被实现,所以我不说科幻可以预言未来。”
李淼也认为,预言未来是很难实现的一件事。比如潜艇在《海底两万里》出版之前就已被用在某些国家的军事上。“科幻的作用是解放大家的思想,把各种可能的未来罗列出来,并不是准确预言某一件事。”在他看来,科幻对科学和社会的最终作用,是告诉人类有哪些好的可能性,并如何规避坏的可能性。
科幻是不是“不务正业”?
姚海军说,每年暑假的时候,都有学生去《科幻世界》杂志社参观。“他们想看编这么一本‘奇怪’杂志的编辑是不是长得也很奇怪。”到后来,有家长告诉姚海军,这些孩子读了科幻作品后兴趣大增,甚至在高考志愿填报上选择读生物、物理。这让姚海军意识到,科幻作品对孩子的影响是如此巨大。
但是,总有人把科幻当作“不务正业”。王晋康在现场回忆起,科普界一位名家曾说过“根本不需要科幻,有科普就够了,因为科学本身具有理性美”。“他说的有没有道理呢?有。但科幻就是把这种理性美传播给大家,传播给那些对科普比较陌生的孩子。”王晋康相信,“科幻和科普的分工是不一样的。科普偏重知识的浇灌,而科幻偏重启迪人的心灵。”
在姚海军看来,科幻在科学知识普及方面有其作用,但确实不能完全代替科普。原因是科普既包含了具体知识、常识的普及,也包括了传播认识世界的方法,但科幻并不能这样面面俱到。
张冉则坦言,自己也需要上科普课。“我的科学素养还不大够格,所以我写文章的时候会尽量避免。我希望我可以去听更多的科普讲坛。”
在韩松的理解中,科幻就是一种启迪的艺术,可以把科普和艺术结合起来。“发明家受科幻作品触动时首先想到它是美的,而不是有用的。”姚海军感慨,科幻除了启迪,还是一个民族冒险精神的象征。“科幻往往是在各种各样想像的世界中冒险,能容纳这种冒险精神,对一个国家至关重要。”
科幻成真会不会带来伤害?
让很多科幻迷大呼过瘾的是,谷歌眼镜已让《少数派报告》里增强现实的技术(将虚拟的信息应用到真实世界,并将计算机生成的虚拟物体、场景或系统提示信息叠加到真实场景中,从而实现对现实的增强)得以真正应用。但“麻烦”也接踵而至。李淼对于谷歌眼镜就“爱恨交织”:“你获得了更多信息的同时,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神奇。因为距离产生美,可用谷歌眼镜看美女,会让神秘感消失。”
而随着信息科技的发展,人们的隐私也渐渐在大数据技术之下暴露无余。在不少科幻电影中,拥有超高智商和动手发明能力的大Boss就没有破不了的密码、找不到的人。最让韩松焦虑的是,科学技术的发展往往与不受控制的资本、权力结合在一起。“前不久一个地方的公安局长,因为腐败刚刚被抓,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拥有35项发明的发明家。这很像科幻小说的情节,掌握权力的人往往是一个发明家。”他想,如果全国的公安局长都是发明家,那会怎么样?
“电影《鹰眼》没出多久就爆出了斯诺登计划,可见在大数据的时代,数据的泄露是很难避免的。”对于人们的种种担心,张冉表示:“你应该相信你的国家不会对你的私人隐私产生兴趣,不用担心你的数据会和它有什么交集。当然也要保护好你的个人隐私,不要泄露给有能力破坏的人。”那么,谁是有能力破坏的人?比如,可以通过身边任意一台ATM机从别人账户里取走钱的黑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