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隔开的一个大房间里，十多名身着白色隔离衣的女工专注地坐在工作台前，在显微镜的帮助下，用镊子整理长约20厘米、直径仅为头发丝1/3的导线。手和镊子飞快划动，晶莹剔透的导线几乎无法被外人看清。

　　这个如手术室般洁净，又如实验室般高精度的空间，是位于杭州市余杭区未来科技城的浙江诺尔康神经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基地，基地的主人便是昔日温州“八大王”之一、如今专注人工耳蜗的“商界传奇人物”李方平。

　　作为一个“剑走偏锋”的企业家，从电器零配件起步，后涉足房产，激流勇进，在一个领域快速进入，又快速退出，李方平最终以“人工耳蜗”交上了答卷。

　　自主研发

　　创业史上又一次的华丽转身

　　从事研发人工耳蜗之前，李方平做着电气配件的销售，成为闻名一时的“八大王”；随后又在上世纪90年代转战房地产业，获得巨大成功。然而在21世纪初，他意外地以“搅局者”的身份进入人工耳蜗领域，从事着与他前半生都不搭边的科研事业。

　　2005年，国内人工耳蜗市场牢牢地被澳大利亚、美国、奥地利等国霸占，市面上没有中国人工耳蜗的身影。而中国有2700多万聋人， 20~30万元的高价让许多家庭望而却步。此外，传统人工耳蜗在设计上没有考虑到汉语四声的特点，并不特别适用于中国耳聋病患者。

　　彼时的李方平，从加拿大的邻居处得知有一批中国科学家在寻找人工耳蜗的投资者，但因项目投资高、风险大、回报慢，一直没有找到合适人选。

　　“这是一件造福社会的事！”虽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但李方平了解到这项技术背后的价值时，便毅然决然地开始行动。2006年，李方平在国内公司，随后在美国成立研发团队。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困难重重。作为最难的三类医疗器械之一，人工耳蜗技术含量高，研制难度大，也很难批量生产。不到1元硬币大小的体内机和一个类似蓝牙耳机的体外机。体内机的超薄圆片上，连接着一段不到1/3根头发丝粗细的电丝，通过焊接在上面的26个极微小电极，外界的声音才能精准无误地传到失聪人的耳中。

　　在李方平的设想里，3000万元资金用于研发，产品3年内上市。“我当时跟我儿子说，就3000万，我们咬咬牙，真不行我们当做善事了。”

　　然而由于缺乏经验，技术手段也不算先进，3000万元第一年就花完了。“当时没钱的时候我去找亲戚朋友救助，当他们知道我做人工耳蜗是为了让耳聋患者能听到声音，都跟着一起入股了。”

　　2008年下半年，诺尔康研发团队做出了样机，但在芯片集成方面还存在很多问题，李方平当初计划花一笔小钱投入，没成想是个无底洞。同时投入已迅速攀升到1.5亿元，这已经接近他的心理止损点。

　　所幸的是，没理会身在美国研发中心的大儿子反对，李方平咬咬牙继续追加投资，借钱、贷款、卖股份成了他那个时候的日常状态，他靠着这些钱进行研发、做试验、给员工发工资。

　　坚持终有回报。2009年12月，诺尔康人工耳蜗手术正式成功； 2011年8月19日，诺尔康拿到国家药监局的人工耳蜗器械证书，国产人工耳蜗正式上市。这意味着诺尔康正式成为中国唯一一家拥有自主知识产权并实现市场规模化销售的人工耳蜗研发制造企业，打破了国外产品在该领域的垄断。

　　热心公益

　　为患者减轻经济负担

　　产品出来之后，为了减轻患者经济负担，李方平将价格定在8万元左右，是进口价格的1/3。

　　然而正是由于低价策略，反而产品销售遇冷。“医疗器械的经销商跟我说，价格不能定太低，本来就是国产产品，价格这么低，患者及家属反而有了疑心，不敢用。”

　　然而李方平并不在意，因为诺尔康的低价策略，进口品牌为了保障市场份额，不得不由原来最低25万元降到15万元，被挤压下大额利润。

　　“人工耳蜗最佳的植入年龄是6岁以下，若一个小孩从小开始戴到75岁，按原来的价格，仅维护费就要80万元，此外还有机器费用、手术费用、更换配件费用、5年一次的升级费用等，这对很多家庭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有了我们诺尔康的产品，即使患者使用了国外的产品，也大幅降低了他们的经济负担。”李方平说。

　　除了拉低国外人工耳蜗的价格之外，诺尔康还尽心尽力地参与慈善活动，履行社会责任。自产品投产以来，诺尔康陆续向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中国听力医学发展基金会、中国儿童少年基金会、浙江省残疾人联合会等机构捐出了3000多万元的资金和人工耳蜗，帮助有困难的聋人患者，被中国听力医学发展基金会授予“慈善楷模”的称号。

　　9月27日是世界聋人节，为了纪念这一节日，李方平于2015年做出郑重承诺，要在十年内向全球1000位1~14岁的聋哑儿童无偿捐赠诺尔康人工耳蜗产品，如今这项计划也正在如期进行之中。

　　2015年，诺尔康获得“第四届中国创新创业大赛生物医药行业总决赛”第一名，李方平荣获新华社和中央电视台联合评选的“中国年度十大科技人物”之一，并得到“年度风云浙商”的称号。2016年1月8日，在2015年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上，诺尔康的“听觉损伤致聋及防治关键技术应用”项目荣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

　　2016年5月，诺尔康参展“十二五科技展”，国务院总理李克强高度赞扬其为“高科技中的硬技术”。

　　再接再厉

　　不断探索神经电子领域新天地

　　守得云开见月明，自2006年开始研发人工耳蜗后，诺尔康连续亏损十多年，直到2019年开始才扭亏为盈。

　　李方平透露，在位于未来科技城的这个生产基地，人工耳蜗年生产量可达2万多台，相对于目前年销售2000多台来说还有很大的空间。但他心很定：“我们产品做好了，市场的口碑也慢慢上来了，现在产品只有在浙江、广东等个别省份被纳入医保，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我们的产品在全国都被纳入医保的话，那么销量将会非常可观。”

　　因为拥有核心技术，诺尔康也成为国内外资本竞逐的对象。早在2011年，华睿投资、启明、高盛、德同资本等投资机构先后入股诺尔康，缓解了当时资金紧张的局面。2020年9月，诺尔康宣布完成新一轮战略融资，引入高瓴创投及超弦基金为新股东。而随着越来越多的资本进入，公司上市也成为李方平眼下计划之中的事。

　　此外，国内头部科技公司也在寻求与诺尔康的合作机会。9月27日是国际聋人日，2020年9月27日当天，腾讯多媒体实验室联合腾讯公益慈善基金会发起“天籁行动”，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前者与诺尔康一起展开了改善听力体验的研究，确定了“手机伴侣+人工耳蜗”的解决方案，使语音清晰度和可懂度提升40%，极大改善了听障人士的听觉体验。

　　“让听不见的人听见、让看不见的人看见、让站不起来的人重新站起来”这是公司创立时李方平提出的口号，因此，在神经电子领域的探索，诺尔康已从人工耳蜗系统扩展到人工视觉系统、偏瘫刺激康复装置等领域。

　　目前，诺尔康已形成以听觉重建类产品为核心，视觉重建类产品和神经调控刺激器为辅助的三个维度研发管线布局。李方平介绍，目前诺尔康人工视觉、神经调控刺激器、人工耳蜗新款等产品都已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让听不见的人可以听见，现在已经基本实现了；让看不见的人可以看见，这方面的产品已经在研发阶段；让站不起来的人能够站起来，目前也在研究当中。即使在有生之年，我不能实现这些梦想，我也要让我的子孙后代坚持做下去！”李方平说。

　　本报记者杨柳树